第121章 第121章转机
鲁老爹带来了意外惊喜。韩泽知道刑部到现在都没查出毒菇的来源。若是一直查不到,就只能派人去红菇的产地,查两种蘑菇是否有混在一起的可能。
如此一来时间会很久。事情发生才不过两日,京城就满是谣言,若是长时间破不了案,背后之人还会大做文章,对雪儿和饕餮楼都非常不利。
韩泽拱手:“老爷子,麻烦您详细讲来。”
“十几年前我去过大漠,在一个叫虎跳谷的地方碰见有人误食毒蘑菇,那人的死法和**几乎一模一样。当地人管那种红色毒菇叫阎王催,那是夜里会发出幽光的
奇特蘑菇。人吃进肚里最多不会超过两刻钟便会毒发身亡,死得快且无药可解。而且老朽听说只有大漠的虎跳谷才有那种蘑菇,移到别处都活不了,也非常稀少。就是不知**吃的是不是阎王催。”
姚轻雪心下一喜:“若是阎王催,它不可能与红菇生在一处,也就不可能是无意中混进去的。”
“是不是阎王催还有待查证。”韩泽起身对鲁老头拱手,“多谢老爷子提供重要信息,只是还需要麻烦您随我去一趟刑部。”
鲁老头起身还礼,“韩大人客气了,我今日来便是为此,谈不上麻烦。”
“鲁爷爷太感谢您了。”姚轻雪眼圈微红,没想到这个时候帮她的竟然是鲁老爹。
“要说谢,我该谢你,多亏你给鲁冬他们几个一碗饭吃。几个孩子没什么本领在别处只会被欺负。”鲁老爹道,“不说这些了,我随韩大人去刑部,早日洗脱嫌疑,饕餮楼也好早日开门。”
送走两人,姚轻雪终于感到一丝轻松,虽还未见曙光,但总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。
把儿子哄睡后姚轻雪躺在床上等韩泽,不久前院派人来找姚轻雪过去,韩父韩母都在。
韩父:“早上派去跟踪的人回来了,那小个子确有问题,有人拿银子让他带人去饕餮楼门前闹事,除了他还有几个地皮无赖,不过他们全都没见过幕后主使的脸。”
背后之人非常小心,与人见面披斗篷带面罩。交代那几个宵小把事情闹大,越大越好,只是没想到韩将军会突然过去救场。
“人已经送去刑部,虽没查出背后之人,但起码能证明此事有人背后指使。”
“想来也没那么容易找到背后之人,不过若是能洗清饕餮楼的嫌疑也是好的。”姚轻雪把鲁老爹带来的消息也说了出来。
韩母高兴道:“这么看来饕餮楼洗脱嫌疑不是问题,很快就能开门了。”
“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。”韩父深知问题的严重,“抓不到犯人,酒楼很多人都有嫌疑,如何能开门迎客?”
“也不知刑部那边查得如何?”韩母笑容淡了下去,“耽搁一日得少赚不少银子。”
韩父:“少赚些银子没什么,就怕讹传讹饕餮楼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。”
关于姚轻雪和饕餮楼的不实传言已人尽皆知,谣言易起,澄清却很难。如此必定会影响食客进店,饕餮楼再想回到昔日门庭若市的辉煌怕是难了。
姚轻雪自然清楚,饕餮楼重振旗鼓是后面的事,眼前**的案子才是重点。
韩父:“叫你过来是想让你知道事情有转机,你不要太着急。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常有,麻烦既然找上门解决便是,担忧与害怕毫无用处。”
“谢父亲母亲挂怀!儿媳撑得住。”
韩母:“回去陪曜儿吧,润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你早些歇息。”
“儿媳告退。”姚轻雪刚要走,韩府管家进来说:“饕餮楼的徐管事求见。”
“这么晚了来做什么?”韩母纳闷,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徐成来定是有事,姚轻雪重新坐了回去。估摸有一盏茶的时间徐成才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一人,那人一瘸一拐,短短几步路走得非常吃力。
这人姚轻雪认得,叫什么不记得。此人腿脚天生残疾,不过手臂发达有力。当初他来饕餮楼应招,旁人都不同意用他。是姚轻雪决定把人留下,让他负责切菜剁肉。
徐成领人先给韩将军和韩夫人行礼,然后对姚轻雪道:“东家!吴四有话对您说。”
原来是叫吴四,姚轻雪这才记起名字。“吴四,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东、东家!”吴四面容黑红。因为身体有残疾,他平常很少与人接触,今日见到镇远大将军和将军夫人,他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了。
姚轻雪看出他的紧张,语气柔和道:“父亲母亲都是和善之人,你不要紧张,有什么话尽管说。”
“哎!”吴四松开攥衣服的手,“前日我发现钱婶子有些不对劲,总把没洗的菜放进洗过的盆里。我问她是不是有事,她躲躲闪闪说没事。钱婶子平日大大咧咧,有话就说很少藏着掖着。”
姚轻雪看徐管事。后厨人很多,大多数她都不记得,徐成负责管理后厨,谁是谁他比自己更清楚。
徐成忙道:“钱婶子在后厨负责洗菜烧火,前晚上钱婶子烧火时把手烫伤了,我见她的手沾不得水,就让她回家歇两天。”
“所以昨日刑部问话时钱婶子不在?”姚轻雪眼睛一亮。
“是。”徐成道,“不过钱婆子的事我跟刑部的官差说过了。”
“昨日那么乱,要查的人又那么多,官差一时疏忽也说不定。”姚轻雪又问吴四,“对钱婶子你还知道什么?”
吴四挠挠头,“我、我和大家不怎么说话,了解的也不多。有一次我看见钱婶子的儿子过来跟她要钱,我听了两句,应是她儿子赌钱输了。赌坊追他还钱,他这才来楼里找钱婶子。”
韩母问:“你的意思是姓钱的婆子把毒蘑菇带进后厨?”
“我、我不敢瞎说,就是心里犯嘀咕。”吴四把头压得低低的,不敢抬头看韩夫人,“东家对我有恩,我就把知道的说出来,希望能帮到东家。”
他腿脚不好,很少有地方要他做工,即便有工钱也会减半。别人能拿九百文钱,到他这只有三四百文,勉强能填饱肚子。
就是这样都嫌他晦气,去年他几个月没找到活做,再赚不到钱他就得去街上乞讨。听人说饕餮楼要人,走投无路之下他便去碰运气,是姚轻雪不顾旁人反对留下他。
不但工钱和其他人一样,每个月还有奖励,饕餮楼还管他吃,连饭钱都省了,一年不到他就攒下不少银子。
东家对他就如再生父母,无论是什么人要害东家,他吴四若是知情就一定不会隐瞒。
韩父:“好赌之人没几个能戒的,那钱婆子怕是有问题。”怎么就这么巧,她前日烫伤,次日饕餮楼就死了人。
姚轻雪对吴四道:“你做的很好,事情我知道了,天晚了回家歇着吧,等饕餮楼重新开业我会派人通知你。”
“哎!”吴四高兴地应道。转身跟随徐成一瘸一拐地走出厅堂。
韩将军让管家准备马车送他们回去。
“行善不图报,福报自然来。”韩母感慨,“雪儿,你帮了很多人,你有难处他们也想帮你。”比如鲁老头,比如吴四。
姚轻雪笑了笑,“我并没想那么多,当初留下他并非因为他可怜,而是觉得他虽腿脚不好但并不耽搁用手做事,他并不是无用之人。”
“说到底还是你积下的善缘。”韩父道。
“父亲母亲,夜长梦多我这就去刑部,让褚大人尽快将钱婆子带回去问话。”
“这么晚了怪冷的,你就别折腾了,派人去就是。”韩母不赞同。
韩父看样子也不大同意,在他开口前,姚轻雪忙道:“我去接润青,这两天他为了我的事劳心劳力累得不轻,我想亲自接他回来。”
韩父与韩母对视一眼,没再阻拦。韩父:“多叫几个护卫跟着。”
姚轻雪回东院换了厚衣服,便往刑部赶。
刑部,鲁老爹看过从饕餮楼搜出的毒菇后确定就是阎王催。韩泽让韩家马车把鲁老爹送回桃儿街,他在刑部等马车回来接他。
“单凭他一人无法证明阎王催只生在大漠虎跳谷。”褚景尧为难,“从饕餮楼带回来的人都审过了,没发现谁有问题,暂且让他们都回家了。”
在抓不到犯人的情况下,证明毒菇与红菇不可能生长在同一地方,是排除饕餮楼嫌疑的最好办法。
韩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,“明日我去问问西北来的胡商,或许有人知道阎王催。”
“你别去,要去也是我去。”褚景尧看向韩泽,”
大费周章弄死三个人,大漠奇毒都用上了,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冲令夫人去的呢。”
韩泽没吭声,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怀疑。只是倒在他手里的官员太多,他该怀疑哪个?
“大人!”手下来报,“韩少夫人来了!”
“呦,回去晚些就亲自来接。”褚景尧戏谑道,“韩大人与少夫人感情深厚啊。”
韩泽紧绷的脸有所缓和。他刚起身就听进门的姚轻雪道:“褚大人!我有重要线索。”
第122章 第122章钱氏
韩泽迎出几步,见妻子面颊微红还有些喘,便扶她坐下:“别着急,慢慢说。”
褚景尧提起水壶,给她倒了杯温水:“喝点水润润喉。”
姚轻雪一口喝掉褚景尧推过来的水,从大门到这她走得很急。咽下水后忙道:“饕餮楼有个洗菜婆子……”
待她说完,褚景尧拿出从饕餮楼带回来的名单,在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钱槐花的名字。“是本官疏忽了。”
“现在就去拿人。”褚景尧当即带人去钱婆子住处。
韩泽想等消息,姚轻雪不想独自回家,两个人便在刑部衙门等。夜已深衙门也没几个人当差,空旷的厅堂有些寒意。
姚轻雪紧了紧披风,韩泽见状把人搂进怀里抱紧。
“呀!”姚轻雪一惊,探头四处看了看,见除了他俩没有旁人在,这才放心地趴在韩泽怀里。她仰头,用手摸男人下巴上的胡茬。“昨晚没睡吧?眼睛这么红。”
“睡了。”不过没睡多久。“派人过来便可,何必亲自跑一趟。”韩泽边说边搓她后背,活活血便不冷了。
“想你了。”姚轻雪搂着他的腰,小声嘟囔。
韩泽心中熨帖,把人搂得更紧,下巴抵在她头上。“曜儿可是睡了?”
提起儿子,姚轻雪嘴角忍不住上扬,“睡了我才敢出来。”最近把韩曜扔在家里的次数多了些,把孩子饿得哇哇叫,所以粘她粘得厉害。
“小东西从来不找他爹。”韩泽吃味。
姚轻雪拿手指戳他肚子:“你若有奶给他吃,他也粘你,见不到你就会哭。”
韩泽笑出来,他什么都能做,唯独这个干不了。
褚景尧回来时,看见夫妻俩在他的地盘搂搂抱抱。他顶风冒寒去抓人,这俩人倒好,褚大人顿感心酸。“人带回来了,时辰不早了韩大人请回吧。”
“多谢!”韩泽拱手,“韩某欠你一个人情,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,韩某定当尽全力。”
褚景尧受宠若惊,韩泽头一次对他说软和话,但他也不能厚脸皮居功。“韩大人客气,分内之事。”
姚轻雪看看他们两个,“不审吗?”她想知道结果,不然回去也睡不好。
“夫人倒是个急性子。”褚景尧笑道,“审,褚某连夜审,只不过地牢有碍观瞻,不便少夫人观刑。”
观刑?“要用刑吗?”
褚景尧淡淡道:“顽固不化之徒自然要用刑。”
姚轻雪想了一下道:“褚大人,让我试试吧。在饕餮楼做事的人跟我都有一份缘,我不想看她一把年纪受刑罚之苦。”
“受刑是她咎由自取。”韩泽不赞同她这么做,“回去吧,曜儿还在家等着你。”
不能怪他狠,雪儿从未亏待过饕餮楼任何一个人,宁愿少赚也要拿出部分所得给大家奖励。钱婆子即便做洗菜烧火的杂活,每月最少能拿一两银子。**一个大男人一个月才赚九百文,钱婆子不知感恩也就罢了,竟还要害雪儿,这种人不值得同情。
“润青,她犯罪自有律法制裁,我作为东家想给她最后体面,至于她是否领情那便是她的事了。况且现在回家我也放不下,不如让我见见她。”
姚轻雪看向褚景尧,“大人,我去劝人违反规定吗?”
褚景尧看韩泽,见他没再反对。“姚东家若不嫌地牢脏,那便随本官走一趟吧。”若能不费吹灰之力让钱婆子交代罪行,倒省了他的事。
刑部的地牢昏暗潮冷,越往深处越阴森。还有囚犯趴到牢门处往他们身上看。姚轻雪淡定地走在韩泽身侧。
褚景尧:“想必少夫人头次进牢房,可害怕?”
沉默片刻,姚轻雪道,“倒也不是头一次,大理寺地牢有幸逛过两回。”
哦?褚景尧看韩泽,这厮竟然把媳妇带去大理寺牢房?转念一想不对,关押囚犯之地有什么好看的,韩泽不会那么闲。
突然想到当初姚轻雪和火器案有关,或许是因为那件事她进过牢房。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褚景尧没再多问。
狱卒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,“大人,这边请。”随后便拐进一条岔路。
先前墙上还有微弱油灯照亮,而这条路前方一点光亮都没有。而且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。
姚轻雪感到疑惑,钱婆子刚带回来,怎么放这么里的地方?于是便问身侧的男人。
韩泽牵着她的手小心地走着,低声道:“吓唬,不用刑能交代最好不过。”谁喜欢动不动就用刑?他们抓人是为了查案,又不是变态喜欢折磨人。所以每次人带回来,先吓唬一番,实在嘴硬的那就没办法了。
很快几人来到地牢深处,狱卒高举灯笼,姚轻雪看见钱婆子抱着头缩在角落。隔壁牢房传来囚犯痛苦的呻吟,钱氏听到后身体抖如筛糠,显然吓得不轻,外面来人都没注意到。
两名狱卒打开牢门把人架出来拖到审讯处,钱氏被绑在刑架上。钱氏终于在几个男人中看见了姚轻雪。但她并没有因为看见熟人感到喜悦,而是生出恐惧。
褚景尧好整以暇地坐到椅子上,“钱氏,你可有话要说?”
“冤枉啊大人,我没做坏事,为何要抓我?”然后她转向姚轻雪,“东家,救救我,我什么都没做啊。”
姚轻雪缓缓走到刑架前:“你和我同时出现在刑部大牢,你还敢说什么都没做吗?”
“我、我、”钱氏心虚了。
其实在她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时便有预感,看见姚轻雪便猜到她来的目的。但她不能认罪,即便搭上这条老命也得保住儿子和孙子。
“没有证据,衙门岂会连夜将你抓来。”姚轻雪走到墙边看墙上泛着寒光的刑具。还拿起沾着黑色血迹的烙铁瞧了瞧。
褚景尧纳罕,对韩泽道:“你媳妇胆子真大。”
别的女人进到这间屋子早就吓得心颤腿软,就是男人也没几个不怕的。姚轻雪倒好,看刑具看得起劲,那可不是玩具。
韩泽没说话,眼睛跟着姚轻雪,他的雪儿总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给他惊喜。
旁人对姚轻雪都有几分敬佩,佩服她一介女流胆子够大,但钱氏却怕的要命。“东家,你、你要干什么?”
姚轻雪放下瘆人的烙铁,再次面对钱氏:“怎么?怕我亲自对你用刑?”
钱氏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我自认为对你不薄。”姚轻雪直视钱氏的眼睛,“你为何要这般害我?”
钱婆子哭着说:“没有,东家冤枉我了,您对我有恩,我老婆子怎么会害您?”
“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?”姚轻雪面上微冷,“既然把你带来便是有确凿证据,吴四亲眼看见你把阎王催放进装红菇的布袋里。”
钱氏怔住,不可能,她放的时候后厨没有别人。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,姚轻雪又道:“吴四因腿脚不便,常常提早到酒楼,而那日他亲眼看见你把和红菇相似的毒蘑菇放进去,原本他以为是你偷拿,念在与你共事的情分便没有声张,直到**死在饕餮楼,衙门从后厨搜出毒蘑菇,吴四才明白你放进去的究竟是什么。”
钱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,吴四确实常常早到,但那日她分明没看见吴四啊。姚轻雪说的有鼻子有眼,她也不敢肯定了。
钱氏不死心地为自己辩解:“东家,我怎么可能那么做?吴四跟我无冤无仇,为何要害我啊?”
“是啊,吴四跟你无冤无仇,为何要害你?”姚轻雪反问。
钱氏噎住,看着姚轻雪不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有苦衷,你若把背后之人说出来,我会求褚大人网开一面,让你少吃苦头。”
钱氏:“我、我没什么可说的,要杀要剐随便吧。”
姚轻雪:“为了儿子你什么都可以做,哪怕是死你也愿意,对吗?”
钱氏面无血色惊恐地看着她,姚轻雪继续说:“你若有个好歹,你觉得你儿子一家在京城呆得下去吗?”
“你要做什么?跟我儿子没关系,你不要动他。”
“不是我要动他。”姚轻雪道,“多少人因为饕餮楼改变命运,而你却因一己私欲毁了那么多人的好日子。若是知道你害他们丢了生计,你觉得大家会怎么做?你儿子还有你
那未满周岁的孙子,会有怎样的下场?不是谁都像我姚轻雪这么善良。”
钱氏只觉得周身血液瞬间变凉,她背叛东家是为了保儿孙,若保不住那她死了也没有意义啊。
姚轻雪:“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,我请褚大人不要对你用刑,到现在你不说实话吗?等我离开这间屋子,便没人能帮你了。”
“姚东家!”褚景尧道,“您太心善了,您念主仆情谊,她却害饕餮楼关门,这种人不值得可怜。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韩泽耐心告罄,起身拿起一把尖锥走到刑架前。
他侧着头阴森森地看着满脸泪水的钱氏;“想保儿子?呵!你猜本官会怎么对他?”
第123章 第123章我在家等你
钱氏寒毛倒竖,因为是东家的男人,所以大理寺少卿的狠厉无情,她早有耳闻。多少大官都死在他手里,听说挖人心肝下酒的事都干得出来。韩泽只有在姚轻雪面前看着和善。
钱氏并不怀疑,若是从自己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,韩泽一定会拿她儿子开刀。怎么就猪油蒙了心,因为东家善良就忘了姚轻雪有一个活阎王的夫君啊。
钱氏终究还是怕了,她怕疼、怕死,怕她死后,儿子步她后尘,若是老实交代,只死她一人,儿子孙子说不定还有救。
反正都要死,不如堵一把,堵东家心善。
“我说,大人我说。”钱氏大叫。
姚轻雪“……”所以她好心好意、费了半天口舌,结果不如一把锥子有用?
韩泽:“谁指使你往饕餮楼放毒蘑菇?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,不要有任何隐瞒,我耐心有限。”
“大人,我说我都说,东家!”钱氏看向韩泽身边的姚轻雪,“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,您救救我儿子。”
韩泽举起锥子把钱氏的脸别过来,让她面对自己:“你没有资格提条件,尤其是对雪儿。”
钱氏面无血色、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往下滚。此时她又怕又悔。
姚轻雪叹口气:“说吧,我尽力而为。”
“谢东家!”钱氏脸上露出几分喜色,酒楼的人知道姚东家向来说话算话,说给多少奖励绝对不会少一文,只要她答应保儿子,大宝就一定没事。
“大前儿晚上我从酒楼回家,走到何家巷突然被一伙人蒙住头、堵住嘴。然后那伙人给我一包东西,让我混进后厨的红菇里。他们说那蘑菇会让人身体麻痹,只会给饕餮楼惹一点小麻烦。东家对我们都那么好,我哪里肯啊,但他们说我若不照做便要剁了我儿子。我回家见大宝不在,我去赌、赌坊也没找到人。”
“东家,我没有办法啊,即便大宝不是东西,赌钱输光了家业,那是我儿子啊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,我那孙子还不到两岁。”钱氏痛哭流涕,“我想着先按他们说的做,等他们把我儿子放回来,我再把东西拿出来。没想到、没想到、”
姚轻雪:“没想到苏绒死在饕餮楼,你放进去的蘑菇成了铁证。”
“东家,苏绒绝对不是我放进去的蘑菇毒死的,”钱氏急着为自己辩解,“当时我把他们给的蘑菇放进红菇袋子最底下,得两三天才能用到。苏绒死后我想去后厨把那蘑菇拿出来,但是乔掌柜让人围住饕餮楼,不能出也不能进,后来您和衙门的人先后到了,我就更没有机会了。”
褚景尧问:“你儿子何时回的家?”
“苏绒死后不久我儿子就回了,他说他和朋友喝酒喝多了,一直睡到那时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韩泽皱眉:“说了半天你到底知不知道绑了你的人是谁?”
“我被蒙着头,没、没看见那伙人。”
“耍我?”两个字韩泽说的不紧不慢,但陡增的戾气令钱氏浑身发冷。若是此刻姚轻雪不在,相信他手中的锥子会把她捅个窟窿。
姚轻雪以为这次又是白费工夫,就听钱氏突然道:“不不,我说的都是实话。虽然我蒙着脸,但我记得有个人身上的气味。我的鼻子很灵,人在几米外他身上香臭我都闻得出来。”
褚景尧:“少说废话,什么气味?”
“香味儿,像是很多香气混在一起的味儿。有一次孙九上菜忘了客人的鲜鱼片,我给送出去,碰见乔掌柜和一个男人说话,路过他们时我也闻到了那股味道。很特别,我从来没在旁人身上闻到过那股味儿。”
“钱氏,不要以为胡乱攀咬便能脱罪。”韩泽斥道,“饕餮楼各种气味混杂,你如何能准确分辨出那人便是绑走你的人?”
“我不确定但说不定他们有关系啊,那个味儿不常见。”钱氏忙道,“韩大人,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没有骗您的必要。我做了坏事对不起东家,只求一死,但求求韩大人和东家帮帮我儿子,若是知道我招供,他们不会放过大宝和麟儿。”麟儿是钱氏未满周岁的孙子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褚景尧道,“事已成,他们没必要对付你儿子。进了刑部大牢的不吐出点什么不可能安然离开,背后之人定然也想到了。”
韩泽:“之所以没对你下手,想必笃定我们找不到线索,便也找不到他们。”
“求大人去找大宝,我儿子不能死,啊~”钱氏疯了般用力挣扎,手腕被麻绳磨出了血都感觉不到疼。
韩泽眯了眯眼,“你是不是还有隐瞒?”
“没了,韩大人求求您,去把我儿子找出来。”钱氏痛哭不止。
褚景尧意识到了什么,他终于从椅子上起身,走到型架前:“说起来今晚去你家,你儿张大宝并未在家中,他去了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钱氏像是搁浅的鱼,极其痛苦又不肯放弃最后一丝挣扎,“东家,我知道您心善,求您派人去找我儿子,晚了他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婶子,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婶子,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?”到现在她还在隐瞒,姚轻雪对她也同情不起来。
“你儿子的命是命,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?你若再不说实话,我也帮不了你。只有把事情都交代了,你儿子才有活命的可能,你耽搁一刻他便多一份危险。”
钱氏只哭,还是不肯说。
韩泽道:“你既进了刑部大牢就别想再出去,那些人能杀张四夫妻灭口,想必你儿子也凶多吉少,你既然不急我们也不急,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。”
钱氏立刻止了哭声,“张四夫妻是他们杀、杀的?”
“不妨告诉你,有人故意针对雪儿和饕餮楼,张四夫妻和你一样都是被利用了。用完立刻杀掉。今晚若不把你抓来,你很快会跟张四夫妻一个下场。”
钱氏张着嘴巴,大口喘着粗气。韩泽没再催她,而是让她自己想明白。牢房里除了火把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就是钱氏粗重的喘息声。
半盏茶的功夫,钱氏才彻底放弃抵抗,有气无力道:“其实那毒蘑菇是大宝给我的。他说那只是令人麻痹的蘑菇不会有事,只要我按照要求放进后厨,大宝欠下的赌债就能一笔勾销。那孽子欠了三百两赌债,三百两啊,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砸碎了卖也还
不起啊。大宝说我若不做就把麟儿抱去卖了,那畜生竟要卖亲儿子还债。”
“东家,前面我说的不全是假话,苏绒死后我确实想把蘑菇拿回来,我回家找那孽子算账,他也吓得不轻,说要去找那人问清楚。我那傻儿子也是上了当,以为那只是能让人麻痹的蘑菇,他并不知道会毒死人,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再骗你们。我不让他去,他把我推倒在地上,出门后一直没回来。他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,也没找到人。昨天夜里有人在我窗外,说官府若是找到我不准我透漏半个字,不然我儿子得死,我孙子也保不住。”
“我儿子是不是已经、”钱氏满脸绝望,甚至不敢说出一个“死”字。
谁都没说话,按照那些人的做派,钱氏的儿子十有八九已经完了。
从地牢出来已是亥时末。褚景尧抻了抻胳膊,“韩少卿慢走,天亮我还得去张大宝,查阎王催,找乔掌柜问话,褚某就不送了。”
韩泽拱手:“有劳!”
姚轻雪颔首:“褚大人辛苦,等饕餮楼重开,轻雪会准备最好的酒菜感谢大人和您的手下。”
褚景尧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姚东家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走出刑部,韩家两辆马车都等在外面。姚轻雪抬头望向缀满寒星的夜空,深吸一口凉气。其实此刻她心情还不错。有钱氏的证词,饕餮楼的嫌疑基本可以洗清,这两日的阴霾总算撕开了一条口子。
“你先回家。”韩泽把披风的帽子给她罩上。
“你不回吗?”
韩泽:“张大宝或许知道什么,我得尽快找到他。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
“褚大人不是说等天亮他去找吗?”
“人命关天哪等得到天亮。”韩泽轻哼,“褚景尧总不服我,嫉妒陛下把大案交给大理寺。他也不想想就刑部这拖拖拉拉又粗心的行事作风,能办得了什么要案?等他睡够别说张大宝,痕迹都被抹干净了,他还能查到什么?”
姚轻雪深以为然,若不是吴四发现钱氏有问题告诉她,褚景尧怕是很难发现钱氏不在审问人群之中。
而韩泽为了案子经常几天几夜不着家,要抓什么人立刻行动,绝对不会让他在大牢外过夜。这么看大理寺的效率确实要比刑部高很多。
太能干也不全是好处,她男人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,姚轻雪心疼但也没法替他分担。
“去吧,万事小心,我在家等你回来。”
第124章 第124章“百两黄金?姓韩的可……
韩泽回到大理寺,把睡得正香的手下全都从被窝里拎出来。满京城彻夜寻找钱氏之子张大宝。但张大宝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杜七:“大人,张大宝会不会害怕逃跑或是躲起来了?”
“坏事做完才知道怕?要怕在知道少夫人背后是谁时就该退缩。”韩羽不这么认为。
高飞:“钱氏说他们被骗了,并不知道那蘑菇有毒,属下觉得钱氏可能没有说谎。”普通人没几个敢把人命担在身上。
“你们说那苏绒为何眼都不眨一下就去饕餮楼送死?他总不会为了银子宁愿把自己的命搭上吧?”杜七摸着下巴分析,“听大人说那日**吃了不少东西,阎王催似乎也是他自己带过去的,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还吃得下饭,这心性可不是小小米铺的伙计能有的。”换做是他都做不到。
韩泽不紧不慢道:“苏绒可能也是被人骗了。”若是有人告诉他,吃了那些蘑菇只会拉肚子或是生个几天小病,如此便能从饕餮楼或是别处得到一大笔银子,以苏绒的情况应该不会拒绝。
“顾春桃!”杜七道,“苏绒的娘子应该知道些什么,不过人在刑部,我们要见人很难。”
“大人,杜哥,去刑部怕是也没多大用。”陈九道,“苏绒和顾春桃的孩子不见了,褚大人还没找到人。那孩子十有八九成了人质,顾春桃想要孩子活,便不会说实话。”
余天照:“那孩子会不会已经遇害?”背后之人太凶残,如今涉事的人都被灭口,让他们无从查起,有力气也使不上,一个孩子还会留着吗?
韩泽摇头,“要想顾春桃闭嘴,那孩子就得活着。”
“刑部那群废物,人都到手了愣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问不出来。”高飞骂道,“要是交给咱们,一个晚上就让她全吐了。”
杜七:“大人,线索都断了,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
韩泽:“发布告,对说出张大宝踪迹之人重赏,若有人能把他带去刑部赏黄金百两,生死不论。韩羽你带人出城找,杜七你带人去找顾春桃的儿子。”
他这刚分派完任务,大理寺卿陆方打着哈气走进来。
“大人,还未到上直时间,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。”高飞嬉笑着说道。
“还不是因为你们。”陆大人扫了一眼屋内众人:“听说你们昨晚折腾了一宿,找到人了没?”
韩泽摇头,然后给手下使了个眼色。大家心领神会给陆方行礼后都走出房间。
陆大人也没拦着,他找了个椅子坐下。“饕餮楼的案子刑部主办,大理寺不该插手。不过最近没什么事,你也很久没休息了,就给你们放几天假吧。”
韩泽懂陆方的意思,躬身行礼:“多谢大人!”
陆方起身,背着手往外走。“饕餮楼若是换了人,吃饭都没胃口了。”
送走陆寺卿,韩泽去了乔旺家里。钱氏说的那个男人和乔旺有过接触,或许从乔旺那里能找到有用的线索。
褚景尧睡了一觉,天亮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后便准备派人去找张大宝,找**的孩子查阎王催等等,今日有很多事要做。
褚景尧心想韩泽这次真是欠了他很大人情。正想着就听见刑部衙门外闹哄哄吵嚷声不断。
“早市何时搬到刑部门口了?”褚景尧说了句玩笑。
“大人!”手下拿着一页纸匆匆走来。
褚景尧:“何事?”
“大人!布告天亮就贴的满大街都是。”手下把手里的纸递过来,“外面来了很多人,都说有张大宝的消息,要咱们给银子。”
褚景尧接过布告从头看到尾,气得鼻子都歪了。“百两黄金?姓韩的可真大方。”
告示落款虽是刑部衙门,但他才刚分派任务,哪里有时间发布告?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是谁干的。那厮为了媳妇,这是一宿没睡?
琢磨过味儿来的褚景尧,心里不是滋味。昨晚他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,而韩泽彻夜找人。
见上司脸色铁青,手下以为褚景尧是被上面写的赏金吓到了。“大人,这银子怎么办?这么高的赏银上头不一定会批。”
“不是不一定,是一定不会批。”褚景尧把告示拍到桌上,“无妨,这笔账记在韩泽身上,等案子结了我亲自上门讨要。去看看门外那些人都有什么线索,若是胡编乱造,关他三日以示警告。”
受了韩泽的刺激,褚景尧也是不敢再有一丝懈怠。把手下分成几组找人的找人,问话的问话。
与此同时,乔旺家里。韩泽把钱氏的话对他说了。乔旺是将军府出去的人,韩家对他不薄,雪儿对他更是委以重任。韩泽不觉得乔旺会参与其中。若钱氏所言不虚,或许那人与乔旺相熟,只是无意中被钱氏碰见了。
“香气?”乔旺紧皱眉头努力回想。饕餮楼内气味十分混杂,尤其是麻辣锅子的热气蒸腾后,轻微的香或臭都闻不到。“钱氏可有说那人的特征?”
韩泽:“没有。”
乔旺点头,他想应该也是没看见,不是没看而是不敢看。酒楼来的大多是贵人,像钱氏那等身份一般不敢抬头直视客人的面容。
乔旺努力想着,韩泽闭目养神并不打扰,他已经两天两宿没合眼了,稍微休息片刻也是好的。
突然乔旺惊道:“难道是他?”
京城万家主院正房,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的万凝霜急得走来走去。“钱氏被刑部抓了去,听说韩泽也在,这可如何是好?”
见自家大哥淡定喝茶,万凝霜上前夺了万常青手里的茶杯“咚”地一声放到桌上。“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不着急?要是按我说的做,事成之后杀了钱婆子母子,然后装成自戕,一了百了又怎会有今日?她若顶不住酷刑,说了不该说的可怎么办?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。”万常青叹气,“当初你和铎儿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?若是在京城之外还好,这可是京城,短时间内死很多人,你是怕事不够大吗?”
“就是要把事情闹大。”万凝霜肆意张扬,“让姚轻雪没有翻身之地,如此我才能拿到饕餮楼。”
“凝霜!你太鲁莽了,做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?那韩振虽没有实权,但他那个儿子却不是好惹的,身为大理寺少卿又深得陛下赏识,即便是王爷也要避其锋芒。韩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,我们没有扳倒大理寺少卿的本事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万凝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“该死的不都死了吗?即便赖不到姚轻雪头上,也查不到我们身上。再说我也没要扳倒韩泽,我只想要饕餮楼。”
“正因为死了太多人才更不好收场。”万常青对这个妹妹头疼不已。
凝霜身为宁王妾室备受宠爱,但却无所出,再加上宁王年岁大了,自家妹妹想要孩子傍身是不可能了。一旦宁王去世,宁王府没有她的容身之地。
自从她得知饕餮楼的东家是女人,她的心思便活络起来。没有
儿女傍身,那就赚很多银子自己给自己当靠山。可她偏不想吃苦,想要坐享其成,要把那饕餮楼夺过来。
他只不过出京进了一批货,回来才知道他这个蠢妹妹让自己儿子替她做了无法挽回的事。先是雇了两夫妻污蔑姚轻雪名声,然后再杀了那两个人嫁祸给姚轻雪。
她也不想想,那姚轻雪的男人是干什么的?大理寺少卿专查大案要案,怎么会被这点小伎俩蒙住眼?
这还不算完,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又让苏绒死在饕餮楼,如今又多了钱氏的儿子张大宝。
万常青气妹妹把他儿子万铎牵扯进去。还好,这两个没有昏了头把毒掺在香里送去饕餮楼,不然整个万家都得赔进去。
万家以卖香为生,饕餮楼偶尔买香熏房间,一来二去他便与乔旺乔掌柜熟悉起来。他从乔旺的只言片语中算出饕餮楼每日的大概进项,这一算不得了,饕餮楼一个月赚的比他一年都多。他卖香已是暴利,没想到饕餮楼更甚。
既羡慕又嫉妒,见到妹妹时不免多说了几句。万常青此时肠子都悔青了,要知道凝霜这么鲁莽他半个字都不会提。
见大哥眉头拧得死死的又不说话,万凝霜道:“我刚想了想钱氏好像不知内情,尾巴都扫干净了,这事查不到我们头上,大哥尽管放心。”
放心?放心个屁?你当大理寺和刑部都是吃干饭的?在深宅伺候男人自己都变成傻子了。这要不是亲妹子,又正得宁王的宠,万常青真想给她两巴掌,让她清醒清醒。
万凝霜:“姚轻雪一而再再而三给将军府惹麻烦,也许用不了多久韩家,尤其是韩泽就会厌弃她。哪个高门大户喜欢惹事的儿媳?真到了那一日,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还不是任我们拿捏。”
万常青皱眉不语,妹妹说的有些道理。豪门大宅最爱面子,女人一旦有错便会觉得是家门耻辱。
京中谣言还在传,将军府自然受到波及。姚家就是普通人没有靠山。若是真如妹妹所说,姚轻雪被将军府扫地出门。妹妹再跟宁王殿下吹吹枕头风,他们万家拿下饕餮楼也不是不可能。
这么想着,万常青心情稍微好了那么点。“事情到此为止,只要他们抓不到把柄,张四夫妻和**的案子便成了悬案。”
朝廷每年都有悬案,即便韩泽再厉害,没有证据也查不到他们身上。接下来只要静观其变等待时机,饕餮楼便可收入囊中。
第125章 第125章万常青
乔旺把所有自己认识的人都想了个遍。要说身上带香气倒也算不上多特别,有的男人也爱挂香囊或是用香熏衣物。但大多数人都只用一种香,像钱氏说的香气混杂,他只想到了一人——万常青。
“万常青?”韩泽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。
“万常青乃万香阁的东家,饕餮楼有时为了除去过重的饭菜味儿会燃香,我也是因为这个逐渐跟万常青熟起来,他亲自来饕餮楼送过两次货,或许是那个时候被钱氏碰见。”
万常青是卖香的,每天都跟不同香料打交道,身上不可避免地会染上多种香味,符合钱氏所说。
“大人!万常青有个妹妹是宁王殿下的爱妾,听说很受宠。”乔旺没再往下说,涉及朝堂或是皇室中人他不敢多嘴,公子会自行斟酌。
爱妾而已,即便是宁王本人,韩泽也要闯一闯宁王府。从乔家出来,韩泽带人直奔万家。
“大人!万常青不足惧但宁王殿下、”余天照顿了一下,“我们就这样把人抓了,万一弄错,宁王那里不好交代,陛下怪罪下来也不好收场。”
“有事我担着,陛下怪罪也有我顶着。”韩泽目光坚定。
余天照:“大人!我不是那个意思,而是担心您、”
韩泽抬手打断他:“我明白,先做事。”
万常青前脚刚送走不省心的妹妹,就听下人来报大理寺少卿韩泽找上门来。此时万常青正在吃补品,闻言惊得他把手里的燕窝掉在地上。“谁、谁来了?”
“老爷,大理寺少卿,带了不少人,说有事要找您。”小厮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话。
被大理寺找上门绝不是什么好事,何况还是大理寺少卿亲自上门。怕不是自家老爷跟什么官司扯上了关系。若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他得早做打算。万常青愣神的功夫,小厮把退路都想好了。
“人在哪里?”万常青撑着桌子站起身,“请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小厮退出房间后,万常青赶紧让丫鬟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,他猛灌了两大杯茶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待韩泽进门,万常青已恢复如常。
“韩大人!什么风把您吹来了。”万常青拱手行礼,“韩少卿大驾光临,万家蓬荜生辉。”
“万老板!”韩泽拱手回了个礼,“不请自来还望万老板不要怪罪,韩某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当面向万掌柜询问。”
“大人说的哪里话,能帮上大人乃是万某的荣幸。说起来我与饕餮楼有些生意上的往来,与乔掌柜也算熟人。”万常青富态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他提起壶亲自斟茶。韩泽手指轻轻点着桌面,一下一下,敲的万常青心里也跟着打鼓,差点没把茶水倒到杯外。
万常青定了定神,问道:“不知韩大人找我所为何事?”
“你可认识张四与苏绒?”韩泽开门见山。
万常青想了一下然后摇头,“不曾听说,他们是什么人?”
“如今京城人人都在传的两个人,万老板竟然不知?”韩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万常青。
万常青拱手:“您说的这两个人万某着实没有印象,万某去南边进货,一去一回一月有余,昨日早上才回的京。回来后便忙着安置货物,这两日着实没倒出时间,至于您说的京城都在传什么,还不曾有人跟万某说起过。请问那张四和苏苏什么的,是什么人?可是犯了什么罪?”
韩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,刚回京?“是两起命案的死者。”
万常青点了点头,“原来如此,万某平日不喜坊间传言,谈论死者是对其不尊重,也觉得不大吉利,所以下面的人不敢在我面前说这些,难怪我不知情。不知万某能帮上大人什么?”
韩泽盯着万常青,
后者不躲不闪十分淡定。
“有人看见你与死者苏绒碰过面。”
“竟有这事?”万常青表现得很惊讶,他也确实感到惊讶。
若韩泽说案子与他有关,万常青怕要忐忑难安,但说他与苏绒见过面简直是无稽之谈,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,他千真万确昨日才回的京,根本就没见过苏绒。
这位大理寺少卿怕是在诓他?就是不知哪里漏了破绽让他找上自己?整件事都是自己那蠢儿子做的,现在想问问清楚都不行。万铎和他那几个手下让自己送出京城避祸去了。
万常青暗暗松了口气,身体放松地靠在椅子上。“大人,是不是哪里弄错了?万某绝对不认识张四和苏绒,也不可能见过他们。这二人若是万香阁的客人,回头我把店铺名册送去大理寺给您过目,但人我是真不认识。”
“我想也是,万老板怎么会认识那种小人物,只是有人指认本官不得不来求证。”韩泽起身,“为了洗清嫌疑,万老板随本官走一趟。”
韩泽的语气不容拒绝,万常青藏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攥了攥,“协助官府查案是万某该做的,大人稍等,我去换身衣裳再出来。”
“去去就回耽搁不了多少时间,万老板就不必麻烦了,我瞧着你这身就挺好。”刚刚一碰面韩泽从万常青身上闻到了混杂的香味。很淡,若是平常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。
他对香料不在行,也没有熏香的习惯,雪儿更是不尚此道。尤其是有了曜儿之后,雪儿不让丫鬟婆子使用任何香,说是对孩子不好。听说对孙子不好,母亲都不用香了,韩莺等去东院都得换刚洗过的衣服。
所以,要不是钱氏鼻子够灵,这件事就被错过。张大宝若是一死,那就彻底断了线索。
万常青心里一万个不愿意,也得跟韩泽走,本来或许没什么事,若是推脱就会加深怀疑。“就听大人的,走吧!”
万常青想要坐自家马车,也被韩泽回绝了。“赶时间万老板就别麻烦了,稍后本官派人送你回府。”
万常青无奈,只好与韩泽同坐一辆马车。车内空间有限,万常青与韩泽面对面坐着越发觉得不自在,但他努力装出不甚在意的样子。
“万香阁在京城名气不小,想来万老板手下养了不少人吧?”韩泽与他闲聊。
“大人过奖了,万香阁只是卖香的一家小铺子,店里账房、伙计等加起来总共才六个人,着实比不得饕餮楼姚老板养着几十人,令万某钦佩不已。”万常青笑呵呵地说道。
“令郎现在何处?”
韩泽突然问起儿子,让万常青有一瞬的惊慌,但他很快便平复下来。“回京途中我听说东海有龙涎香,万某旅途劳累不便前往,回京后便让犬子去东海购那龙涎香。”
“万老板还真是购香心切,回来不享天伦之乐便把儿子派了出去。”韩泽嘴角微微勾起,似笑更像是一丝嘲弄。
这让万常青心里更加没底,嘴上还得周旋。“这也是没办法,开香料铺子,香料种类自是越多越好,晚一步让别家抢了先,生意就不好做了。而且我那妹夫最喜欢龙涎香,眼看要到年底了,万某想提早把年礼准备出来。”
万常青叫宁王妹夫,韩泽在心里嗤笑,你算哪门子大舅哥?也去不问问宁王妃同不同意。
“说的在理,生意难做,若是不小心被小人觊觎那便不妙了。万老板可要小心了,世上贪心之人数不胜数。”韩泽意有所指道,“有人竟不把我韩家放在眼里,你说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?”
“呵呵,那人定是活腻了。”万常青笑容有些僵,若不是极力控制,冷汗怕是都下来了。韩泽起疑了,但他应该没有证据,不然不会对他这般客气。“韩大人的提醒万某谨记在心。”
儿子和替他做事的几个人只送到邻县躲起来,万常青打定主意等回家今晚就让万铎赶紧走,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别回京城。过后就说路上出了意外,弄个假死脱身。替儿子做事的那几人一个都留不得。
钱氏关在刑部大牢,所以韩泽就把人领到了刑部衙门。到衙门口,万常青就听见外面传来哭嚎声。等下了马车,就见刑部的官差正按着人打板子,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褚景尧扫视人群:“胡编乱造耽搁衙门办案这就是下场,但若所言不虚赏银一个子儿都不会少。”
恰在此时有衙役高声道:“周铁牛昨日看见张大宝出城,经核实信息真实,赏银十两。周铁牛,过来拿银子。”
“哎!”憨憨的汉子激动得面红耳赤地走到桌案前,从官差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十两银元宝。“谢官爷、谢大人!”
褚景尧杀鸡儆猴震慑了贪财之人,那些人见赏钱不好骗,再看地上被打得屁|股开花的惨状,赶紧都溜了,生怕走晚了自己也遭殃。
片刻间衙门口就没什么人了,人群一散便把韩泽等人露了出来。
“吆!韩大人!”给他找了这么多事,还让他自掏腰包付赏钱,褚景尧看见韩泽就来气。“您来我刑部有何贵干?”
韩泽沉着脸,“褚大人,钱氏说万老板是威胁她的人,人我给你带来了,让钱氏认人吧。”他指了指身后的万常青。“万老板生意很忙,早认完好早些让他回去。”
褚景尧心里纳闷钱婆子何时说了人名?但他没表现出来,而是应道:“好,随我来。”
韩泽落后几步,有手下走过来悄悄道:“大人放心,余天照已带人去查万铎行踪。”
韩泽点了下头,快步跟上褚景尧。
第126章 第126章“什么情况?”……
待韩泽跟上来,褚景尧对他使眼色,那意思:“什么情况?”
韩泽比了个手势,褚景尧眯起眼盯着前方的万常青,这人是背后主使?“怎么找到的?”
韩泽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嘴里“呵!”了一声。
褚景尧:“……”你呵什么呵呀?不就是慢了你一步吗?
万常青被带到地牢深处,常年不见光的腐朽气味令他作呕,偶尔传来囚犯的呻吟声更是让他毛骨悚然。万常青甚至想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开,
案子若跟万家没有关系,他在刑部撒泼都无妨,妹妹能借宁王殿下的势把他安然无恙地弄出去,说不定韩泽还得亲自给他赔不是。但事实却不容他那般做。
被带到装满刑具的屋子,万常青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神一下子又慌了。“大人,带万某来此是何意啊?”不会是给他上刑吧?
“别慌,认人而已。”褚景尧脸上挂着招牌笑容。
“不慌、不慌。”万常青也陪着笑。只是不知是不是地牢光线昏暗,他的脸看上去惨白一片。
不久,披头散发的钱氏被两名狱卒架了过来。这婆子的样子显然是用过重刑,路都不能自己走了,而且浑身是血。万常青腿一软差点跪地上。
钱氏被架到万常青跟前,她看了眼万常青,而后吸了吸鼻子。突然,钱氏猛然挣脱开狱卒的桎梏,扑向万常青:“是你,就是你,我儿子在哪里,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?把儿子还给我。”
“不、不,我不认识你儿子。”万常青推开钱氏,“你别过来。”
万常青话一出口,钱氏突然顿住,随后跌坐到地上。
韩泽:“休得胡闹,你说万老板是你要找的人,我把人带来给你认,你要照实说,若敢诬陷好人决不轻饶。”
钱氏像是被吓到了,抱着肩膀不说话。